近日,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联合会化工园区工作委员会发布《全国化工园区“十五五”发展指南》,其中绿色低碳提升工程作为五大重点工程方向之一,为推动化工园区今后五年探索绿色发展方式,构建全生命周期绿色低碳体系,加强化工园区能碳管理能力建设提供了根本的遵循。这也是对近期国家密集出台的有关绿色低碳发展相关政策在化工行业尤其是化工园区的很好细化和延伸。
今年4月11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联合印发了《关于更高水平更高质量做好节能降碳工作的意见》(下称《降碳意见》);4月23日,中办、国办联合印发的《碳达峰碳中和综合评价考核办法》(下称《双碳考核办法》)正式公布;随后的5月7日,网上又公开了中办、国办再度联合印发的《美丽中国建设成效考核办法》(下称《美丽中国考核办法》)。一个月内连续出台的三份文件,标志着我国“双碳”工作和生态文明建设从“目标动员期”全面进入“制度执行期”;考虑到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排污许可证等制度已持续运行数年,这三份文件的密集印发表明我国坚持政策和市场两手发力,将“命令-控制式”的环保与降碳政策工具与“市场化”绿色低碳手段相结合,科学有序推进实现碳达峰碳中和及美丽中国目标。
《美丽中国考核办法》在考核维度中明确将“发展方式绿色低碳转型”列为年度重点任务之一,并明确要求“对发展方式绿色低碳转型的有关考核应当与碳达峰碳中和综合评价考核保持衔接”。这意味着,此前《双碳考核办法》和《降碳意见》构建的“双碳”考核体系,与《美丽中国考核办法》构建的生态环境综合考核体系实现了正式对接,形成了“降碳+环保”的双重考核约束。
作为国民经济的重要基础性产业,石化、化工行业是典型的“两高”产业,产业链条长、碳排放总量大、减排难度高,此次政策“组合拳”对化工行业,尤其是化工园区的影响极为深远。化工园区对此须认真加以分析并作出应对。
新政策对低碳排企业是“东风”
对高碳排企业是“催命符”
《双碳考核办法》首次将碳达峰考核结果与地方干部的选拔任用直接挂钩,这意味着地方政府对化工行业的绿色低碳管控将空前强化,园区招商引资将不能再“只看产值”,高碳项目的审批门槛会显著提高。化工企业要想落地优质园区长久发展,必须降低碳排放水平,并具备可持续发展的能力。而对于园区内的存量项目,《降碳意见》则明确指出降碳方向,强调要聚焦生产工艺、主要工序、重点设备等深入实施节能降碳诊断,组织实施一批工业节能降碳工程,导致短期内企业将面临一定的成本压力。
但换个角度看,这恰恰是化工行业实现结构调整、转型升级的历史机遇。多年来,行业内部一直存在“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一些低端、高碳、高污染的小化工企业靠低成本竞争,挤压了先进合规企业的市场空间。此次政策的执行,将加速落后产能出清,把碳空间、环境容量和资源让给高价值、高效率的优质项目。
简言之,对化工企业来说,降低碳排放与提升环保水平将不再是“可选项”,而成为企业生存的“必选项”。
园区将从“经济功能载体”
变为“绿色低碳发展责任单元”
化工园区作为石化、化工等“两高”产业的集聚地,园区管委会既是地方政府的派出机构,也是“两高”产业的管理者。三份文件使得园区管委会面临一种前所未有的复合压力:一方面,作为地方政府派出机构,管委会所辖园区的碳排放总量和碳达峰目标完成情况将直接影响所在地的《双碳考核办法》成绩,进而影响主要领导的考核评价与奖惩任免;另一方面,《美丽中国考核办法》将生态环境质量、污染治理、生态安全等纳入考核,园区一旦发生环境安全事件,将直接拉低省级考核等级。简言之,管委会在促进经济发展,做到经济上“挑大梁”的同时,必须承担起“双碳”考核和生态文明建设考核的双重责任。
过去,化工园区管委会的职能主要集中在招商引资、基础设施建设和企业服务上,等于一个纯粹的“经济功能单元”。碳排放管理责任主要落在企业层面,园区层面缺乏直接的监管责任和统筹协调机制。现在,这种“只管经济、不管绿色”的模式已经行不通了。
在“双碳”考核体系下,省级碳达峰目标通过层层分解,最终会落到县(区)、园区层面。园区管委会作为地方政府派出机构,所辖园区的碳排放总量、碳达峰目标完成情况将直接影响所在地的考核成绩,进而影响主要领导的考核评价与奖惩任免。
而《美丽中国考核办法》将考核维度进一步扩展为五个方面:一是美丽中国建设责任落实情况,重点考核党政同责落实和中央生态环保督察整改推进;二是大气、水和海洋、土壤、固废、生态质量等年度主要目标完成情况;三是发展方式绿色低碳转型、污染治理、生态安全等年度重点任务完成情况;四是资金使用绩效情况;五是群众满意程度。这意味着,化工园区在持续做好碳达峰碳中和工作的同时,还必须将管理维度从单一的“碳”扩展为“碳+气+水+土+固废+生态安全”的多维综合治理。
这就意味着,化工园区管委会未来必须做好五件事:
第一,摸清园区绿色低碳家底——对园区内所有企业的碳排放总量和排放强度、污染物排放水平做到“心中有数”。
第二,管住增量——新引进项目必须经过“绿色低碳准入”评估,避免招来高碳高污染项目。
第三,推动存量减排——对已有企业的绿色低碳改造给予政策激励和技术支持。
第四,筑牢环境安全底线——化工园区是环境污染事件的高风险区域,园区必须加强环境风险防控,坚决防止重大环境事件发生。
第五,重视群众满意度——《美丽中国考核办法》首次将“群众对本地区美丽中国建设和生态环境质量改善的满意程度”纳入考核。化工园区应加强与周边社区的沟通,提升公众对园区环境改善的获得感。
因此,为成为同时承担起“双碳”考核和生态文明考核双重责任的综合性治理单元,化工园区需切实提高发展质量,走出一条绿色低碳发展之路。
园区将走上降碳、低碳、
净零排碳的“绿色低碳发展路径”
《降碳意见》中指出推进零碳园区建设,发展以绿色能源制造绿色产品的“以绿制绿”模式,推进园区能源系统整体优化和资源集约节约循环利用。
国家启动零碳园区试点,是继绿色工厂、绿色供应链之后又一重大政策支撑体系。化工园区不仅应该积极参与,而且有独特的优势。主要体现在:
一是能源体量大,改造后的减排规模效应显著——哪怕只有20%的能源替换为绿电,绝对减排量也很可观。
二是企业集聚,能源基础设施可以共享——集中建设“零碳能源站”(光+储+氢+余热),以较低成本服务整个园区。
三是废弃物协同处理——化工园区的废气、废热,往往可以通过企业间协同利用实现减排,这是分散企业做不到的。
但化工园区减碳也有一定难点:一是工艺排放难以避免。化工反应过程中产生的二氧化碳不是仅仅通过节电就能解决的,必须依靠二氧化碳捕集利用与封存(CCUS)技术或进行原料替代。
二是安全约束多。化工园区引入大规模储能、绿氢制备,需要在安全标准上加以规范。
三是碳核算体系复杂。化工园区的碳边界划定、跨企业碳流核算,比一般制造业园区复杂得多。
因此,建议化工园区不要简单地追求“完全零碳”的目标,而应根据自身产业情况,设计出一条可实现的、分阶段的“绿色低碳发展路径”,通过降碳、低碳、净零排碳三步走,持续推进绿色发展。
园区管委会将面临的紧迫问题则是要正确处理好经济发展与绿色低碳的关系。经济发展与绿色低碳在短期内确实会有矛盾和摩擦,但从中长期看一定是相互促进的。《双碳考核办法》落地之后,地方政府对园区的管理将更加严格。那些碳排放总量大、环境治理能力弱、发展质量低的化工园区,会面临整合压力。园区的服务功能将深度专业化。未来领先的化工园区将不只是“提供土地和政策”,而是要提供“绿色低碳基础设施”——绿电网络、绿氢管道、公共CCUS设施、碳数据平台、碳资产管理中心等。而这些公共碳基础设施,将是化工园区新的核心竞争门槛,也是园区开发建设的重大投资方向。
此外,《美丽中国考核办法》还建立了严厉的问责机制:考核结果为“不合格”的省份须限期整改,逾期不到位的由中央组织部会同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对省委省政府主要负责人进行约谈;需要追究责任的,由中央纪委国家监委、中央组织部依规依纪依法予以责任追究。对徇私舞弊、谎报瞒报、篡改数据造成考核结果严重失真的,考核等级直接确定为“不合格”,将相关信息纳入政务失信记录并严肃追责。这一问责链条将层层传导至化工园区层面,对园区绿色低碳相关数据的真实性和准确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当前化工园区应该尽快做好绿色低碳发展规划,建设自身的绿色低碳工作队伍,还应该积极学习各化工园区的优秀案例,取长补短开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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