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陈代谢,是发展普遍规律和永恒主题,历经百年传承的纯碱行业亦是如此。那么,纯碱的“新”要如何绽放,是一诞生就顺风顺水高歌猛进吗?“陈”又该如何凋谢,是一棍子打死一下子全部淘汰吗?螺旋式上升的普遍发展规律告诉我们,显然不是这样的。天然碱将在博弈夹缝中曲折长大,最终成为行业主导,化学碱将在淘汰、转型、分流、安置中逐步地式微,最终成为行业补充。这才符合发展的规律,也才是我们大家所乐见其成的。
化学碱既是纯碱工业的起源,从更广义的角度讲还是中国化学工业的起源,对这样一个有着厚重历史底蕴又功勋卓著的英雄行业,我们始终从感情上带着几分眷恋并眷顾:只要它一息尚存,我们都不该抛弃和放弃掉;在化学碱行业没有找到稳妥的出路之前,妄谈改天换代都是不合时宜的,这也是“先立后破”的另一种负责任解读。对此,无论是政策层面、行业层面还是社会层面,应该都好理解,这也是我们的基本立场及价值取向。
既然如此,化学碱行业就可以停下来慢慢调慢慢转吗?也不是。形势不等人,且不论天然碱已经在鼓点声中步步进击,单纯是化学碱厂在连年亏损下持续失血、迟早会丧失可持续发展能力这一点,就已彰显形势的迫切。我们认为,化学碱行业调转的窗口期,可能也就三五年的光景,必须抓住这个窗口期尽快谋得立身之本、立足之处。
破解纯碱行业当前供给过剩、价格崩跌的问题,单纯地依靠市场出清可能代价会远超预期,唯有发挥政府有形之手和市场博弈的无形之手,“堵”和“疏”双管齐下,科学引导天然碱产能有序释放,引导化学碱企业退出、转型或者整合分流,让他们找到稳妥的退路和出路,才能大幅加快行业调转的进程,减少内耗内卷的损失与代价。
化学碱行业的出路在何方?这是一个涉及国家、地方政府和企业多个层面的系统问题,需要各方协同发力,它没有标准答案可以照搬照抄,必须按照一地一策、一企一策的思路,在实践中摸索并蹚出一条路子,一条中国式纯碱工业现代化的路子。
从国家层面看,需要以纯碱为试点在产业政策上打一个样。纯碱是目前行业内卷和价格体系问题非常突出、极具代表性的工业领域之一,适合单拎出来先行先试作反内卷的案例实践,也最有希望率先打造出示范标杆。具体还是从标准及执法入手,从能耗和环保双控抓起,严格执行标准、破除地方保护,加快落后产能的退出步伐。在堵的同时,疏同样可以有所作为,目前国家正在部署系统性的扩内需工作,直指制造业需求不振、价格低迷的根源,纯碱的消费领域主要是建筑、光伏、日化等行业,如果玻璃的消费能企稳复苏,纯碱供给过剩的矛盾也能得到极大缓解。
从地方政府层面看,观大势、知进退,需要从超脱单独一个企业、一个产业更宏观的视角来统筹谋划本地的产业资源,寻找化学碱产业出路。目前化学碱厂多是国有或者国有控股企业,其背后的出资人都是地方政府,企业的进与退,很多时候并不是企业自己说了算的,而是必须由地方政府主导,其决策逻辑也并不完全遵循市场竞争规则。比如,民营企业亏个两三年一看形势不对可能就关门退出了,但国有企业都是几十年的老厂子,长期是当地经济发展的“长子”,因此厂子关停从政治责任上也不好过关,即便持续亏损只要能融资输血,地方政府也会选择能拖就拖。但这种拖其实是违背经济规律的,从长期看也无甚意义,即便能延缓行业演变节奏,但依然抗拒不了大势,还是要早谋出路为妙。地方政府可以跳出一点一隅,从区域经济的全局来谋划当地纯碱产业的调整优化,纯碱企业的一部分生产单元,可否吸纳整合到其他产业之中,比如氯碱、聚酯、化纤等,实现流程再造和再利用;一些工序可否纳规进当地的工业园区,按照循环经济的理念重新梳理耦合,成为园区新的原物料供给中心;纯碱企业的土地、厂房等资产在区域内能否置换并盘活等。整合资源,优化配置,化学碱产业的出路也许就会柳暗花明。
企业层面来看,企业调转进退其实就是一个单纯的技术问题。企业不妨算一笔经济账,在目前市况下还能稳健运营,还能高质量发展吗,如果能那就好好干,如果持续亏损并提升无望,那就果断退出,这也是实事求是的体现。化学碱厂的转型升级有多种思路及方案,一是升级改造,比如将高成本的氨碱法改造为成本更低的联碱法。二是业务转型寻求新机,比如从生产普通工业纯碱产品(纯度96%-99.5%)转向生产电池级碳酸钠(纯度99.9%),还可以探索纯碱在钠硫电池等领域的应用;可以利用资源优势开展卤水提溴、海水养殖等,或探索从废液中提取高强硫酸钙等材料。三是延伸产业链发新枝,比如新增电解单元可将氯气用于生产氯化亚砜、氯乙酸等高附加值中间体,可以捕集纯碱生产中的二氧化碳用于生产食品级小苏打,还可以生产硅酸钠(泡花碱)、焦亚硫酸钠、白炭黑等精细化工和特种化学品等,跳出大宗化学品固有思维、往下游纵深发展精细化工,产业链延伸其实还有很多的方向可以探索。四是即便选择关闭退出,也可以谋划好存量土地、厂房等资产的盘活处置,比如转型发展“工业+旅游”新业态也是一条思路,总之即使退也要谋求高质量的退,体面的退。企业要尽快结合自身优势选定方向,果断行动起来。
综合来看,沿海地区的化学碱企业转型的潜力和空间更大,同时拥有原料和交通便利优势,可以优先考虑提升改造或者转型转产,而内地的化学碱企业,尤其是成本高企的亏损碱厂,已无改造提升的时机与空间,建议全部关闭退出。沿海碱厂在转型转产方面已有多种思路,比如三友集团在电池级碳酸钠方面已经率先发力,并投资52亿元建设浓海水综合利用项目,用浓海水替代淡水化盐,大幅降低成本,今年上半年公司已经扭亏为盈。青岛碱业已彻底转型,建成了高能级的小苏打、氯化钙等循环经济产业链。
原则上坚持退、因地制宜转,退是主流、转是补充,对深陷内卷旋涡的化学碱企业而言,企业瘦身一点,放弃掉落后的产能产线,提升一点,聚焦有核心竞争力的产线产品;各级政府再给力一点,在提升改造、资产置换、人员安置等方面给予必要支持引导,如此已呈下坠之势的化学碱行业是能实现平稳落地的。也唯有如此,中国纯碱工业才能在一进一退中实现新旧动能转换,为向世界纯碱强国跨越奠定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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